石雕貔貅的造型文化

2017-05-15 16:10:20 78

貔貅不是客观存在的真实物种, 是人们根据神话传说的描述进行的创造, 应为杜撰的观念性造物结果。传说中描述的貔貅形态变化多端, 有49种变化, 36种化身, 充满勇猛威武的审美意趣, 其多变的造型充分展示了人们对所期望的福祉与和谐理念的完美集合。在漫长的历史时期中, 随社会潮流的跌宕起伏, 貔貅的造型从形式到内容也在不断地发生变化, 而保持不变的唯一之处正是貔貅的特定内涵和精髓所在——— 即人们通过貔貅的形态展示心灵的双重祈祷:辟邪与祈福。充分体现了人们对生命的热爱与眷恋, 对幸福生活虔诚的渴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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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中国传统集美思想和祥瑞文化观对貔貅造型的影响一部中国造型艺术史, 从某种意义上讲亦是中国社会的文明发展史。中国传统文化的主旋律, 长期以来都在释放着和谐。和谐是一个历史范畴, 它所表达的各种关系、状态及趋势是一定社会存在的反映。传统貔貅造型所体现的所谓“集美”思想, 是将一切美好的东西集中同构于一个事物之上以传达某种和谐理念的具体体现, 这类造型理念的产生由来已久。“中国人在精神世界和物质世界所追求的理想目标和完美生活愿望, 同时也体现了中国人的独特审美情感和无穷的想象力和创造力” ④。如前所诉, “集美”思想正是体现了社会结构的内生性关系、状态与发展趋势, 表现在中国传统艺术作品的创造上大多如此。瑞兽貔貅正是在集美的复合构思下所创造的物象, “集美”的创造显现了中国人独特的审美观和造物观。貔貅的造型讲求饱满、对称、完整、自然、生动,其造物意象充满美好与吉祥的期望。中国传统美学文化对美的认识是在特定的时空维度下与环境、风俗、情感相联系的。李泽厚先生在《华夏美学》中提到以“羊大为美”的中国传统审美思想观念。这其中之“大”也可以解释为集中与圆满, 即将所有美好的事物集中(同构)在一起亦为大, 亦为圆满, 应为大美之体现。中国传统的审美观念更多地继承和保留了这种审美的初始美学意识。貔貅的造型遵循着传统文化审美的习惯, 正是这种集美思想的产物。同时,其造型也涵盖了“造物必有意, 有意必吉祥”的极具中国特色的造物理念。传统的吉祥观在中国人的审美意识中占有极其重要的地位, 以人的切实需要为造物目的的民族民间审美观念, 是民族民间美术审美特性中的价值尺度, 人们将难以解决的现实问题和渴望实现的精神愿望, 通过寻求替代品得以解决和实现。中国造物重情感的表达, 但并非精神层面的任何抒发都能成为艺术。主观情感必须客观化,必须与特定的想象和理解结合统一, 才能产生具有普遍必然性的艺术作用。貔貅的造型是一个凝聚了民族民间的审美情感, 被人们不断赋予多重抽象的吉祥概念并将其具象物化的行为过程。在貔貅造物的整个历史演变过程中无不融入了中华民族渴望和谐的祥瑞传统文化理念和热爱生活的民俗情感。貔貅不仅体现了中国传统审美情趣,还体现出自古以来华夏先民向往和谐的美好生活意愿和积极的人生态度。人们将龙、虎、狮、狼、鹿等动物特征集于貔貅一身的造型模式非偶然形成, 乃是民族造物智慧的结晶, 体现了古人对客观世界认知后的主观理念与造物的主动性。打破常规时空的约束, 以源于自然又高于自然的艺术创造, 将大千世界中丰富多样的物象相通、相融、相转换, 营造出理想、吉祥、和谐的艺术空间。在造型过程中也充分运用了中国传统民间文化观念中的太极阴阳学说, 将“天人合一”的古典哲学思想蕴含于貔貅和谐的形态之中, 造型原则讲究硕大丰满、阴阳相守, 忌讳残缺不全、形单影只, 这就是为什么貔貅总是成双成对出现的主要原因。貔貅的造物观念与麒麟、龙、凤等祥瑞物种的造型思想相同, 均体现出“多元共生”、“同构” 、“协调”与“共赢”然后“和谐”的基本特征。貔貅的整个造型集龙头、虎嘴、狮身、狼牙、虎爪、鹿角于一身, 下颚有长须, 两肋有翅膀, 凶猛威武。多种物态的积极综合使貔貅几乎具备了那些备受人们珍爱和崇拜的动物身上的所有优点, 中国人“集美”的多种思想交融在这一幻想神兽的创造过程中。在“集美”思想下创造的这种造型形态超了多元物态叠加的“合”,寄托了中华民族“天人和谐”的精神追求。而且, 这种源于上古的艺术形式, 随时代的发展还在不断更新, 不断改换着型制, 不断丰富着内涵。相信只要人类存在一天, 只要人类的欲望存在一天, 这种对生活幸福美满的祈愿通过集众美于一身的貔貅将不断以新的形式展现, 人们会对“貔貅”做出与时代节律相通的重新诠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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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石雕貔貅造型的图腾符号化功能指征

貔貅形象的出现与远古时代的图腾崇拜有关。从功能的作用分析, 貔貅用于辟邪, 相对祈福而言更早并单纯得多。辟邪即辟世间一切妖魔鬼怪、人兽瘟疫等。而祈福则是多方面的, 如五谷丰登、人丁兴旺、财喜进门、加官进爵、长寿健康…… 人类的欲望永无止境, 随社会的发展, 生活的安定, 人类的欲求也逐渐增多。故貔貅的辟邪与祈福之功能可以认为是一个事物的两个方面。自古以来, 在社会生产力低下, 民众生存尚难确保之时, 貔貅的辟邪意识则显得更为明显。如前所举, 自图腾时代起, “辟邪”一直是其“功能”的主要方面。反映在貔貅的整个造型上集龙头、虎嘴、狮身、狼牙、虎爪、鹿角于一身, 下颚长须, 两肋有翅, 凶猛威武。反映出对猛兽的敬畏与崇拜应为原始人类最初的艺术造物冲动, 借此表达能够拥有猛兽武威凶猛的生存能力的渴望, 仿佛不如此造型则不足以辟邪, 亦如龙的造型。闻一多先生在《伏羲考》中认为:蛇氏族兼并别的氏族以后,“吸收了许多别的形形色色的图腾团族(氏族), 大蛇这才接受了兽类的四脚、马的头、鬣[ liè 劣] 的尾、鹿的角、狗的爪、鱼的鳞和须”。“《列子· 黄帝》篇云:`黄帝与炎帝战于阪泉之野, 帅熊、罴、狼、豹、虎为前驱, 雕、羯、鹰、鸢为旗帜' 。以致在黄帝祭祖大典时`百兽率舞' 。但是氏族部落的图腾只能为本部驱邪, 不能适应大联盟的需要, 所以, 黄帝从各部属中选取了最为勇武强悍部族的图腾先祖, 作为整个部落联盟驱邪镇魔的神灵”⑤。这种乞灵于勇武强悍部族的图腾的作法, 是为了借助于图腾的神武勇悍,辟邪驱魔。似这般采集重构, 多元共生, 协调同构的造物理念和方法一直被后世在选取何为造物形态时作为传统而承袭下来。传说中的貔貅是龙子, 以龙为头, 故貔貅应为龙造型之派生, 同属龙文化系统。龙是中华民族的总图腾, 居吉祥神兽之首, 自古以来又象征了某种权力;貔貅的虎嘴, 是威武的象征, 虎乃百兽之王亦为战神, 传说可降服鬼怪, 具有避邪禳灾、惩恶扬善等多种神力。中国民间多尊虎为辟邪降灾的保护神, 向有“皇帝爱龙, 百姓爱虎”的说法;狮子本不是中国土生的动物, 相传是于东汉年间由西域琉勒国进贡给中国的神兽, 时人相信它具有压邪镇魔的能力。传说佛祖释迦摩尼诞生时, 一手指天, 一手指地, 作狮吼云:“天上天下唯我独尊。”从此狮子逐渐被神化, 成为佛法威力的象征。在佛教鼎盛时期, 狮子常作菩萨的坐骑, 是护法的神兽, 有兆示祥瑞的含义, 被视做荫庇、致福的降福灵兽, 貔貅的狮身造型当为此意;狼也被认为是威武辟邪的化身, 在中国北方的少数民族多有狼的图腾崇拜, 貔貅借用狼牙的造型可具有压邪镇魔的功用;鹿与“禄”谐音, 象征福气与财富。在古代, 白鹿被奉为仙人饲养的神兽, 传说只要白鹿经过的地方就会有繁华和富足, 顶着一副鹿角的貔貅应也有此功能。显见, 貔貅的叠加性造型综合了这些被人们敬畏如神的动物特点, 在整个创造过程中, 国人自上而下地对貔貅倾注了无与伦比的偏爱。随着社会的发展, 人类对周围环境的适应能力与控制能力逐渐加强, 极大地削弱了人类对自然力的恐惧, 这使得人类对物欲的奢求无限度的膨胀。这一现象也反映在貔貅的实际应用上, 即人们双重祈祷的重心逐渐从辟邪向祈福转移, 辟邪意识逐渐削弱, 祈福意识成为貔貅的主要内容。人们对幸福的渴求是多方面的, 例如健康长寿、招财进宝、加官进爵、多子多孙、婚姻美满、五谷丰登、六畜兴旺、祛祸得福等等。但“避灾祛祸即是福” , 辟邪的内容虽然仍被保留于貔貅的功用中, 但却已从主题降为一般的祈福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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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石雕貔貅造型材料的审美属性与功能用途

艺术史显示, 艺术作品在不同材料的作用下体现出不同时代的文明程度和发展轨迹。“材料”在艺术发展的过程中是不可或缺的角色。选择合适的材料做貔貅也体现了造物的集美思想。制造貔貅的材料多样和丰富, 有金属、石材、木材、陶瓷等, 其中以金属及玉石材料居多。貔貅造型材料的选择也是貔貅造型创意的组成部分, 材质的选择从多方面体现出貔貅所蕴涵的文化意境。中国自古就有戴金、戴玉的习惯, 选择玉石做貔貅有着悠久的历史和独特的涵义。古往今来, 人们把一切美好的东西以玉喻之。玉石之美, 不仅在于材质的自然之美, 更在于它的造型之美, 其中包含了精心雕琢的人文意蕴。《说文解字》中说玉有“五德”:润泽以温, 仁之方也;腠理自外可以知中, 义之方也;廉而不刿, 行也;鲜而不垢, 洁也;折而不挠, 勇也;瑕适皆见, 精也;藏华光泽并能而不相陵, 容也;叩之, 其声清团彻远, 纯正而不杂, 辞也。可见, 如此之多的内在需求均可通过对造型材料的选择而得到充分的展现。在中国传统造型理念中, 各种造型性因素一旦作为艺术形式出现, 便不再单纯, 而成为“有意味的形式”, 所以材料的选择必然积淀了社会意味与民族情感, “向我们展示出来的必然是一种堪称为`生命的形式' 的东西” ⑥, 是“表现了生命——— 情感、生长、运动、情绪和所有赋予生命存在的特征的东西”⑦。貔貅造型对材料的选择正是这种情感、想象、理解相结合而得到客观体现的具体途径。材料的符号化功能“使外物景象不再是自在的事物自身, 而染上一层情感色彩;情感也不再是个人主观的情绪自身, 而溶了一定理解、想象后的客观形象”⑧。古往今来, 中国人赋予造型材料独特的文化意蕴, “有意味的材料”成为一种情感载体,如果材料选择合乎情理, 载体就能准确的传达意念,深入人心, 产生巨大的精神作用。貔貅造型材料的符号化选择必须符合生存、繁衍的群体意识, 符合受到经典哲学思想影响的老百姓心理, 表现人们自发的理想、愿望、祈求、幸福与欢乐, 不如此便不会被民众所接受。而人的美好愿望不止一个, 故在符号的选择与使用上展示了一个丰富的情感世界。时至今天, 国人仍普遍认为玉有防妖避邪的作用, 玉是光荣和幸福的化身, 刚毅和仁慈的象征。2008年北京奥运金牌“金镶玉”的设计构思与古代貔貅材质的选择理念具有趋同性和一致性。材质的选用与其所承载的精神内涵协调统一, 这样的设计理念给人的第一印象不仅是材质的特征, 而充分体现了材质所蕴涵的审美意境。材质美与造型美的集合, 使玉材的塑造超越了“山岳精英”的自然属性, 赋予了貔貅超物质的神化意识。使用金属材料制作的貔貅多用金、铜、铁和青铜合金, 民间普遍认为用金属做貔貅可带旺财气。金属与玉石材料, 一般用于挂件、摆件等小型貔貅器物, 如作为挂件的貔貅, 主要以单只出现, 造型小巧,身体匍匐;而作为摆件貔貅, 都是成对制造, 造型精美、细致且昂首挺胸、威武不凡。以天然石材为雕刻原料的貔貅, 形象大气厚重, 凶猛威武, 多用于镇宅、镇陵, 通常放在家门及大型陵墓入口的两侧。陶瓷制造的貔貅与木材制造的貔貅, 都是用来保护家宅,驱疾辟凶, 但用陶瓷制造的貔貅并不多见。木制貔貅都以质地坚硬的木材雕造, 通常摆放在房屋横梁之上, 用以挡煞。据传说, 灵界阴魔见到貔貅神兽,立即逃之夭夭, 否则便被貔貅吸食。于是, 貔貅作为一种镇守家宅、佑护主人的瑞符而得到人们由衷喜爱并广为传用⑨。由此可以看出“有意味的形式”应该也是“有意义的形式”, 解释貔貅造型的原始动机,材质的选择亦成为传递某种思想和信念的符号, 不仅仅是为了美感的装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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